鲁旭|我与北山系列之三:初涉北山

三、初涉北山一年后,我上了中学。中学的学生都要住在学校里,因而,我再也不能帮着父亲干活。那时全县只有四个初中,所有的学校都在完善和扩建之中,我们的课程里便有了一门此后的学生所没有的课程,“勤工俭学”课…

三、初涉北山
一年后,我上了中学。中学的学生都要住在学校里,因而,我再也不能帮着父亲干活。那时全县只有四个初中,所有的学校都在完善和扩建之中,我们的课程里便有了一门此后的学生所没有的课程,“勤工俭学”课。在第一个学年,勤工俭学就是到修建校舍的施工现场去干活当小工,拉土和泥搬砖瓦,干这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一年之后,勤工俭学走出了校门,也参加县上的市政建设,修街道,建体育场。好在那时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来自农村,“儿童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等到了十三四岁,早就成了庄稼行里的行家里手,干这些活儿都是驾轻就熟。相较于那些从大城市来的年轻老师,学生比老师还要在行许多。因而,带队老师只要联系好活路,再操心学生的安全就行了。到中学后的第二年早春,一天早操后的早会上,校长突然宣布:学校的学生宿舍要上屋顶了,却没有材料。今天全校放假一天,明天所有师生到北山割“兔儿梢”去,让大家在这一天里做好去北山劳动的准备。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同学们虽然绝大部分来自农村,却都生活在平川大坝,只有两三个家住北山里的同学。由于环境不同,见识也就有了差异。平时课余时间同学们海谝,这些山里的同学就找不到共同话题,久而久之就被边缘化了。这一次要进北山,平川里的同学都没有这个经历,有人便向家在山里的同学讨教进山应该注意些什么。山里的同学总算找到了一次卖弄的机会,便拉开架势吹嘘了起来。好在这时已经放了假,老师们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我们也就放心地谝上了。“进山三件宝,破伞、长棍、烂皮袄。”他话音未落,同学们便一阵大笑。“还宝呢!你这哪一样是值钱东西?”“一定是没有好的,只能拿这些破烂东西滥竽充数吧。”山里的同学急得面红耳赤,开始一样一样做解释。“就说这破伞吧,山里地方狭小,气候变化很快,云升起来就会下雨,不拿伞就会淋湿衣服。”“那为什么不拿把好伞呢?”有同学问。“拿好伞会招祸。雨下不了多久,云过去了又会是艳阳高照。如果你拿把好伞,就会招来野蜂,说不定就蛰得你鼻青脸肿。”这一次没人笑了。那时候的伞除过油纸伞就是油布伞,都是浸过桐油的,越是好伞桐油味儿越重。这种味道最招蜂了,如果你在山路上行走,身旁有一大群蜂在盘旋,那感觉肯定不爽。而破伞已经没有了招蜂引蝶的能力,就只剩下了遮风挡雨的功能了。“哪为什么要拿根长棍,拿个手杖不是更好吗?”“手杖没有长棍好。山里地形复杂,草长得很高,那些动物也特别多。狼啊,豹子啊这些大东西你可以看见,可蛇啊蜈蚣啊这些小毒虫,它们一直在草丛里活动,你就是看不见。可你要是惊扰了它们,说不定它就会咬你一口。虽然它吃不了你的肉,可那毒却能要了你的命!”他有意夸大危险,以显示自己的本事。“你要是拿根长棍,就是拉上走,它也会在地上敲出声音,那些虫蚁们听见就跑了。”“打草惊蛇!”有同学及时总结。“到了草深的地方,你心里不瓷实,还可以拿棍子拨开草看。”“拨草寻蛇!”又有同学抢着总结。“手杖就不行,太短,离人太近。真要有个啥东西,你就来不及逃跑了。”“哪为啥一定要拿烂皮袄哩?”有女同学问。“你有新皮袄拿上更好,只怕你舍不得。”“为啥?”“山里气候变化快,晌午能架单衫,早晚就冷得打颤,有件皮袄就不怕了。晌午热了,可以铺在地上当床单子用,躺上去睡上一会儿。早晚就可以当棉衣用。”“看来山里人也哄人哩。”那女同学顶了一句,转身就走。山里同学急忙辩解:“山里树多,穿个新皮袄走不了多远就挂烂了,还不照样是件烂皮袄?”这时,家离县城较远的同学已经离开了教室,剩下的同学也都在笑声中散了场。下午到校时,竟然有同学真的拿来了“三宝”。直到第二天集合,他见别的同学只拿了镰,拿东西最多的也只是在腰里紧了根短绳,又悄悄地把“三宝”塞到了床底下。在嬉笑打闹中前进,再长的路也不会觉得累。半上午时间,我们就到了山跟前。住在山脚下的同学便活跃起来,指着面前的山头说:“这是玄武山,山上有座庙,庙里的神特别灵验。”其实我们已经看见了山头上的庙门,只是不知道是座什么庙。“我们常到这山上来,可就是不敢进庙,怕得罪了神仙”,他继续说。同学们已经议论纷纷,开始了进庙去玩的计划。我们没有走那条上山进庙的路。在向导带领下,沿着半山的小路向后山绕去。这里的小路其实算不上路,只是在草丛间有踩过的痕迹而已。带队的老师和向导走在前边,带班的老师走在后边,同学们排成单行队,嘻笑着在草丛间前进。有人滑了一跤,有人便大声吆喝:“滚坡了,滚坡了!”滚坡是专门说牛的,用来说人显然是开玩笑。于是就有人唱了起来:“要看大火房着了,要吃大肉牛滚坡”,引得大家一阵轰笑。终于转到了后山,先到的人已经散布在山坡上,我们也就在这里集中。这里虽然树木稀疏,但草很高,一丛丛的灌木还没有长出叶子,细细的枝条在春风里窸窸索索地抖着。向导把几枝灌木交给校长,校长便给大家展示:“大家看好了,这就是兔儿梢,也就是我们今天要割的梢子。”说完,交给身边的老师,让大家传看,以便记住兔儿梢的特征。班主任老师接过兔儿梢标本,给同学们讲了几句要求,才把标本交给不认识的同学传看。我们有几个“山里通”同学带着,不用看标本,就一溜烟向山里边跑。没走多远,前边的同学就发现了一片兔儿梢。我们一齐动手,很快每人便割了一小捆,拿到老师跟前交差。这时大部分同学还是两手空空,我们便假装还要去割,却向山顶的庙里跑去。一路上,熟悉情况的同学开始给我们讲有关庙里神灵的传说。他说这庙里的神仙是“玄天大帝”,是专门降妖除怪的。人做了什么恶心事他也管,小事就让你生病,大事就让雷劈了你。一到庙前,他就不讲了,说玄天大帝最烦人讲他的坏话。我们也就不再说话,把脚步放轻规规矩矩地往山上爬,谁也不敢惊动神灵。庙门前有块平场子,视野开阔,是观看风景的好地方。我们怕被老师发现,不敢在这里停留,就一溜烟钻进了庙里。大庙里太安静了,静得连树叶摇动的声音都听得见。这种山下很难见到的寂静更增加了庙里的神秘感,我们也都变得蹑手蹑脚,连大气都不敢出。大殿的门是开着的,我们便趴在门边远远地向里张望。高坐在供台上的神像高大威猛,塑得活灵活现。虽然色彩有点儿陈旧,却显得更接近真实。太阳赖洋洋地照着殿门口被人踩踏得光溜溜的石板,把斑斑驳驳的光点反射到了神像身上,让这些泥胎两眼放光,面部凹凸尽显。由于光线是由下而上照射,神像脸部的阴影完全移了位,本来就塑得狞厉的神像变得面目全非,更加阴森恐怖。我们都不敢说话,更不敢评论,一个个悄悄地退下台阶,直到看不见神像了才低声讨论这里边是哪位神灵。就这么一座神殿一座神殿地看过去,最终也没有弄清神像的尊讳。这时前边有了说话的声音,老师们也到庙里来休息。我们没有胆量和老师碰面,就趁着老师进到大殿里的机会,悄悄地溜出了庙门。走出庙门,我们就像脱离魔咒的小妖,也不管满山的灌木枝条会划伤脸,顺着山坡直冲到了半山腰,和那些动作慢的同学会合,然后打道回府。我们去过之后没再几年,这座庙宇就被强制性拆毁了。又过了几年,我听说有群众自发地重修了庙宇。若干年后,我再次探访了玄武山,这时我已经弄清楚了这座庙里供奉的神仙,就是先生爷说起过的玄武。在管理庙宇的群众陪同下,我仔细地游览了所有大殿。可惜由群众自发重修的庙宇规模尽失,我已经找不到那种庄严肃穆的感觉。新塑的神像艺术水平太差,多了人的和霭,少了神的威严,和我记忆中的神像有了天壤之别。对于这样一座庙宇,我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它甚至拂了我探究北山的兴趣。
作者简介
鲁旭,陕西凤翔县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凤翔县作协主席。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风流街》《下乡纪事》等小说作品,《二娃审案》等戏剧作品,《凤翔民俗》(上下卷)等。

往期回顾
Review of previous periods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一)●【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二)●【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三)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四)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五)
●【本刊特稿】鲁旭:由木版年画解读“家宅六神”(六)
●鲁旭|梦中的故乡
●鲁旭|清明节与孝文化
●鲁旭|端午思友
●鲁旭|情系老家
●鲁旭|凤凰台上忆吹箫·中秋游杨贵妃墓怀古
●鲁旭|送五穷
●杨升琪 | 细品东湖特有的天籁之音 ——读鲁旭散文《听铎》
●杨升琪 | 细品东湖特有的天籁之音 ——读鲁旭散文《听铎》(续)
●鲁旭|我与北山系列之一:解读北山
●鲁旭|我与北山系列之二:走近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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