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散文】换粮 || 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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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洱雅苑
相守文字,把心安放。让文字浸润生命,让心灵自由栖居,让灵魂充满诗意。一个根植于芸芸众生的平民文化平台,一个有见地、有温度、有真情的精神文化园地。换粮
文/陈正

过去人都说每年二三月,是天长大日头,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是农民最难熬的时节。平常年份人们挖些野菜采点树叶加带着,也就熬过去了,真不行,就向富人家借点粮,勉强渡过。但这是在三年灾害时期,不要说野菜树叶,就连能吃的树皮都被人剥了去。咱这里人人都受饿,更是无处相借,真的是度日如年!
听说岳渡油磨对外卖麻糁,但也不是光明正大的。父亲也就靠熟人买了一块回来,想着与仅有的一点玉谷面参和着,能吃几天算几天。那时是搞顿顿度日,晚上我们全家人就打的打、掰的掰,把麻糁弄成小块,母亲已靠好了磨子,这推磨至少需要两个人,弟弟还小,明天推磨的活儿就必是我和母亲了。
当年我刚从学校回来,正是睡懒觉的年纪,加上缺乏营养,身体瘦弱,早上根本睡不醒。父亲便会大声地喊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我强打着精神坐起来,只觉得全身酸软,眼一闭又躺下睡着了。当父亲再一次喊我的时候,我也只有强打起精神穿衣服,但是骨头却酸得要命。
这推磨的活真不是人干的,牲口拉磨为了防晕还需用安眼瓢,捂住双眼,更别说人了,转上几圈也就晕头转向了。母亲年迈,我年幼,都是骨瘦如柴,面如深蜡,为了充饥,不得不干这些个牛马之活。这麻糁比不得粮食,本身就带着棉绒,从磨眼里难以漏下,得不停地拨弄,还得使劲推磨,真是难搞。
我小孩家难免会闹着情绪,母亲总是耐心安慰我,还告诉我,磨完了回家给咱烙饼吃,想着吃饼,也就来了点劲头。大半晌虽未完全磨好,人却已经疲惫之极,母亲终于说,算了,收拾东西回家吧。
母亲真是为我们烙了饼,看着也挺好的,金黄颜色,油乎乎的。可这毕竟是牛的食物,中看不中吃。到嘴里之后也是越嚼越多,因为肚里需要,就强行咽下了。
一日我和本村的一个姑父一起干活,他见人家拿着不能穿的旧衣服去洛南换粮,也就开了心窍。于是说咱也破几天时间去一次洛南,换点粮食更好度日,我心里盘算着也是。
回家对母亲说了,母亲心想,这虽然也是个办法,但心疼我年龄还小,这可是出远门的。暂且不说担粮辛苦,这去深山老林的,一定是羊肠小道,悬崖峭壁,更有山狼虎豹,怎舍得让我去冒险。我并不那么想,肚子整天受饿,听说“粮食”二字,就来了劲头。再者,这“洛南”二字,也使我好奇。这可是在秦岭以南,与我们这里一定是天壤之别,也想去看看。有了粮食,还能游山逛景,心里一股子的热乎劲。
母亲拦我不住,又想有姑父相随,还是放心的。就去见了我姑父,商量此事。听了我姑父说,有他保护我,母亲也就放心多了,并一再叮咛,照顾好我娃儿。
回家翻了箱底,也无多少旧衣,寻了几件,还都能穿,更是舍不得。但为了顾嘴,穿衣好搞,不过补几个补丁是了。
次日凌晨,我们就要出发了,我这姑父此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经过朱阳的王家村打听我姑的亲生娘家。说来话长,我这姑母并不是我爷的亲生女儿,解放前因家里贫穷,拖人寄养在我家,时间一长,也无联系,我爷早已去世,我这姑当时还小,身世也就说不清了,只知娘家是王家村。
母亲交代出门赶路,一定要晚出早宿,保身要紧。谢过母亲,背着衣物,挑着空担,我们就向西南进发。先是穿过五亩,盘龙,也都是大路,当走到窄口时,要到朱阳就有两条路了,一条盘山,一条沿河,当然沿河路程要短些,就选了此路。这窄口也不辜负它的名字,远看东西两峰如同两扇大门开着,让涧水从中流过,因此处狭窄,水也甚急,我们沿着一边通过,绕着山脚,向朱阳进发。
到朱阳已是傍晚,求告了一家人,烧了开水,吃了我们带的干粮。就在学校教室,并几张课桌,我们和衣而睡,度过一宿。
第二天,往后就要向深山迈进,当然不比前山的路了。向后走去,穿过河流,要翻一架塬,这塬便是闫家驮。听说这塬上的人家,吃水特别的困难。从河底挑一担水可不是一两个钟头的事,所以当地人,宁愿让过路人吃上一个馍,也舍不得让他喝上半碗水。
未上塬之前,我姑父就说,咱在这河里把水喝足了再上,我们就像牛一样,爬到河边,把肚子用水灌饱。这上坡不比走平川,是要费劲的。盘来复去,大半晌,总算到了塬顶。太阳已升高,快到饭时了。到了塬上第一个村庄,我们在人家门口的大树下休息,知道此处的水缺,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山里人也憨厚,虽然水缺,见我们热死黄汗的,就端来半盆水让我们洗脸。
听说这洗脸水洗完脸是不能轻易倒掉的,还要饮牛。洗过脸,谢了人家,就征求人家的意见,把水倒回牛槽里了。我们啃了冷馍,见此,他们也不忍心,就端来了开水,我们真是感恩不尽。
这翻闫家驮,真如同西游记中过火焰山,在山脊梁里行走,虽眼界宽阔,但因缺水,树木甚少,草多田少,一眼望去,遍山红光,甚是荒凉。一路上,尘土飞扬,除牧童肩负柴捆,赶着黄牛往返外,还有便是从洛南,担椽子到灵宝去的担夫。我们中途走累了,坐那休息,正好两个担夫也在此处歇脚,我姑父就和他们聊了起来。
我见他们腿打长缠,脚穿草鞋,这担子两头挑着十几根杆子。还有一根短杆,一头凹进木头。是回来中途支撑扁担暂时休息的工具,也可放在左肩,从后挑住扁担,为右肩分担重量。当我们问起,他们几天一趟能卖多钱时,也让我们心寒,每根杆子一元,这一挑十四根卖十四块钱,一来回需四五天时间。真是苦!
我们都还要赶路,当碰到一个老妇在路边卖柿饼,我姑父身上也带有钱,问价格老妇要一元一个,当时物资紧缺,我姑父也没还价,就买了两个我们每人吃一个,也真有口福。
下了闫家驮,就沿着涧河上游一路盘河向后山进发,这路可不是径直的,一会这边一会那边,都要脚踏链石越过。我第一次到这深山,见悬崖峭壁,古松危石,不时还有山鸟鸣叫,也赏心悦目。
听说前面就是王家村,我姑父就打听此人家,但因年远,也没人知晓。我们继续往前赶路,又到傍晚时分。这晚,可比不得前天晚上,因是深山老林,需要找一个人家借宿,山里人着实憨厚,听我们说是从灵宝到此,也十分热情。这里可是不缺水,我们本想借用人家锅灶烧水,泡我们自带的冷馍,他们热情,让我们不必客气,与他们一起吃他们的饭。
在家整天喝稀汤,吃豆渣、麸子、麻糁。这吃山里人熬的稠玉米糁,真是香呀。并且还吃了人家半个纯玉米馍,这可是几年都没吃上的呀。我们聊起家常,我说我家在旧社会也是老财,山里人到灵宝也经常有人在我家歇脚、吃饭。他们说听老人说也是,凡有事去虢镇,晚上必找富人家借宿、吃饭。
又是一个明日,依旧赶路。欲往后山欲深,景欲奇,一会羊肠小道,一会灌木丛林,山鸟渣渣,木虫唧唧,拾头见青松从洁白的石壁上斜出,古藤缠绵下垂。脚下厚厚的树叶如棉被,我想了神仙的境界必如此。当攀上高峰最顶端,再往前看,已是另一重天地,向南往去,重山尽处一道长河,自西向南流去,才知我们脚下已是去河南与峡西的分水岭。脚下的山是陕西洛南的山,眼前的河是洛南地界的河,叫洛河。
看到了目的地,又是下山的路,故尔轻松的多了。太阳未落,我们就到了洛河傍边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镇。因到了目的地,一切顺利,也就安生的睡了一个好觉。待明日要到附近的村庄换粮食了。
以前去灵宝,总见南山人下来。尤其洛南人,担着核桃到各镇换衣服,鞋子,总以为人家是山里人,穿着破衣破鞋,有的还是架圈胳膊,瘸子腿,打实有点小看人家。今个我们都到人家门前,用衣物换取人家的玉谷,小麦,真的是于心有愧。此地一秦岭,为何两重天?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们又返回上山的山村人家,挨户拿出我们的衣物,让人家选择换取小麦、豆子,本来带的衣物也不多,我们也担不了太多粮食,一天下来,也就换的差不多了。我和我姑父每人也有几十斤了,当晚也没下山,先是在一家院子里坐套聊天,正在此时来了一个手拿竹棍的瞎子,我一看好像在灵宝也见过此人,肯定也是因为饿肚子到此度日来了,但我也很费解,我们明目人到此都费尽心神,人家看不见路又何能到此。但因不肯定,也没多问,此人虽是双目失明,但也活泛。不时也用竹棍在人家妇女身上乱捣开玩笑,说人家长的好看,那女人一看也是熟人,就骂了一句:“你个瞎子流氓,我是个丑人,你是瞎子呀!”
那瞎子反说:“我眼是不见,心里能见。”
夜深了,我们就在人家牛窑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担着粮食,准备下山。正要出发,碰见一个小朋友,见我身上有一支钢笔,非常眼热,看似想要,我就索性给他,他也喜出望外,就让我去他家,给我挖了两碗麦子,我也很是高兴。
回家的路上,虽然身担重担,但有了收获,心情舒畅,况且又是下山的路,也不觉得累了。王家村宿了一夜后,早起一路就到了朱阳,又是去学校宿了一晚。这朱阳离家还有五六十里路,担着几十斤重的担子,也不是轻松的事,正好有一厂子的车要下灵宝,坐车的人也真不少,那时交通太不方便,这车可不能错过,尽管人多,我们还是挤上了,我们把两小袋粮食放在脚下,坐在上面。
谁知人越上越多了,当车快要出发时,人已经插满了一车厢,我的粮食也就被人踏在脚下,也顾不得看,实则也看不见了。一路坑坑洼洼,车也上下颠簸,坐车太是难受,半路上我也开始晕车,因为走时吃些豆面馍,本来肚里就不好受,加上汽车的摇晃颠簸,和浓烈的汽油味,我真的是难以忍受,恶心的想吐,在车上人多也只有强忍着,不知受了多大的难过,总算到了灵宝车站。
我本想熬到了头,等乘客下完了,我一看我的粮食,当下使我心灰意冷,不知布袋何时已都被人挤破,粮食从中遗漏,已有大半的粮食遗漏在车仓,这破车车底也有很多的缝隙,我把所剩无几的一点粮食揽了起来,当时我的心里不知是什么味儿。
下车担着仅有的一点粮食回家,真是无法再见母亲的面,把能穿的衣服跑几百里送到洛南,换回的粮食本就所剩无几,本欲伤心,谁知祸不单行,又传来一个坏消息。昨天咱这里下白雨,西塬小南村我舅家的大舅和三舅住的是地坑院,大水从门洞灌进,因水势急猛,当人发觉时水已经半人深了,人们把我大舅一家用绳索吊上救活,我三舅除了儿子没在院里住,小女儿被救活外,三舅和三妗子被活活的灌死。此时的母亲该要承受多大的悲痛呀,饥饿的折磨,粮食的遗漏,加上亲人的离去,一下子这么多的打击接踵而来。
我和母亲抱头痛哭……
作者简介
陈正:1943年生于灵宝虢略镇西郊九柏台下小寨子村,号龟石庐,中国书协会员、河南省美协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灵宝市书协顾问。友情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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