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界】远去的父爱//作者/杨志化

远去的父爱(散文) 作者/杨志化人说:“父爱如山”,每每念及父爱,真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令人窒息。我确乎不敢提及父爱,不敢想到父亲,总怕抑制不住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更担心翻开陈年旧历,忆及往事,感知父…

远去的父爱(散文)
作者/杨志化
人说:“父爱如山”,每每念及父爱,真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令人窒息。我确乎不敢提及父爱,不敢想到父亲,总怕抑制不住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更担心翻开陈年旧历,忆及往事,感知父爱的厚重,空留无法弥补己过的遗憾。
记得父亲去世后,不知多少个夜晚都是泪湿枕席。更难忘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暑假,夜不能寐,用泪写成回忆录,将父亲的生活点滴追记,然后就是尘封,不想再提,不敢再忆。
十年过去了,那回忆录沉甸甸的压在心底,总不敢提及。诗圣曾说:“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然而,秋实先生又说:“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在人生进入下半场之际,还有多少日子供我靡费呢?我也不禁汗涔涔而泪纷纷了。我决心忍悲含泪翻开那记忆深处,饱含浓浓亲情、深深父爱、难以释怀的往事,将如山般的父爱追记。
童年时,父爱如静静的河水,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流淌,渗透在日子的点滴里。
老辈人常说:“男孩子不吃十年闲饭”,不错,农村孩子就是如此,生活的艰辛、困苦,迫使我们过早懂事,并投入到维持生计的劳作里。记得六七岁时就和父母一起下地拾麦、拾柴、割草。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失时机,父亲常教我们一些劳动技能和生产知识。记忆深处最糟糕的一次农活是和父亲给小麦喷施叶面肥。此事过去近四十年了,我至今还清晰记得叶面肥的化学名字——磷酸二氢钾。
那年我十二、三岁,个子矮瘦。在农村,在那“十七八,顶庄稼”的年代。在庄稼人眼里,十几岁就是半个劳力,不学劳动技术,练就吃苦耐劳的品质,可能这一辈子就废了。若养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那是父亲的失职。
古训说:“养不教,父之过”,那“养能教”,难道不是父爱的另类表现么?在农村、农民能“教”什么呢?这能“教”的就是生活技能、生产本领。这“教”就在言传身教中完成。这“教”不仅仅是学习知识,更重要的是做人的道理。这“教”蕴含着深深地父爱,这父爱潜滋在平凡的生活里。
那年,我家承包的十几亩地,全部种了小麦。小麦长势喜人,一家人一年的口粮、生计、支出寄希望在这麦季的丰收里。按惯例,在小麦抽穗后的一两天内,要给小麦喷洒叶面肥——磷酸二氢钾,确保小麦增产、增收。时间紧,任务重,父亲不得已,决心让上初中的我在这次劳动中,接受锻炼、学习技能。
四月份天气,小麦挑旗的时节。太阳普照大地,野花满地,布谷声声,绿油油、平展展的小麦一望无际。在浓郁的树荫里,小鸟唱着婉转的歌,卖弄清脆的歌喉。第一次给小麦喷施化肥的我觉得新鲜,心里充满兴奋、好奇。
父亲把壶提起来帮我背在肩上,先教我喷洒的要领——左手压喷雾器的压杆,给喷雾器内的液体加压。右手持喷杆在麦穗上匀速移动,使药液均匀喷洒。脚步不疾不徐,顺麦垄前行。目光随喷雾移动,准确将药夜喷洒在麦穗上、旗叶上。
刚开始操作,左右手配合、脚步移动都显得滑稽,仿佛一个不协调的人在练习走正步,父亲笑眯眯的看着我,仿佛看着初次上套的小牛犊,边看边指点。不到一分钟,操作逐渐熟练起来,父亲放下心来,顾自喷施去了。一遭下来,已是得心应手了、操作自如,双手、脚步配合默契。压力大小,决定喷杆移动和脚步行进的快慢。让喷头掠过麦穗,雾液在麦穗上、旗叶上凝结成雾珠,及时移动喷杆,不让雾珠结成水滴流下——我掌握了喷施农药的要领,心里倍感惬意。
天逐渐炎热,没有一丝风,小麦齐胸,我仿佛在齐胸的深水内移动。胸,有点儿憋闷,头脸,在阳光下炙烤着,汗,顺脸颊、鬓角流下,又顺眉心、眉梢流进嘴里、眼里,咸咸的苦涩,淡淡的痛。无心赏天上的云朵,无心听树上的鸟歌。我和父亲劳作在麦田里,不畏劳动的艰辛,祈盼着丰收带来的喜悦。
几壶药喷洒下去,肩已麻木,手有点胀痛感,腿有点颤抖,我坚持着。只是逐渐落在了父亲的后面,刚开始的激动、兴奋、新鲜感已荡然无存。如一个木偶,机械的在麦田中移动
终于,盼来了在树荫下小憩。卸掉身上的重负,汗与药液已湿透衣衫。背带在肩上勒出深痕,肩膀已红肿。父亲抚摸着我的头,让我在树荫下休息。我靠一颗大树坐下,迷迷糊糊的睡熟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觉得体力已恢复。虽肩膀有点痛,看看在烈日下劳作的父亲,便浑身充满力量。我不知哪来的一股劲,产生了自己扛起药壶的冲动。我吃力的将药壶提起,在往背上扔的片刻,脚下一滑,身体在药壶的拖拽下失去平衡,人连同药壶向地上倒去。不巧的是,扔了药壶不算,还倒在了盛着磷酸二氢钾的塑料盆里。盆翻了,准备喷洒的磷酸二氢钾药液洒了一地。我惊恐的看着在地面流淌的药液,无所适从,想捧起来,却已是覆水难收,眼看着冒着气泡的干涸地面很快将药液吞噬。
不知何时父亲已将倾倒的药壶扶起,将我拉到树荫里,微笑着问我摔到哪儿没有,碍不碍事?我哽咽着,不发一言,失措的泪水在眼圈内打转。
我深知父亲的血汗钱来之不易,这盆药的钱还没有着落,再买药就要借新债。我竟一屁股坐碎了父亲的希冀。小麦的增产、增收;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可都寄托在这盆磷酸二氢钾的药水里。可我竟将它瞬间化为乌有,是内疚,是愧悔,是懊恼,那时的心情无法表达,只是无助的看着父亲。
不记得父亲说了什么,因为父亲不善言辞,情感从不外露,而是将情感藏在心里,记忆最清楚的是父亲的背影,父亲整理好躺倒的盆、壶,默默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此时,我看到了父亲的背影,偏低的身材,背已稍驮,肩背处的肌肉隆起,那是长年累月挑、担、扛、驮留下的痕迹。生活的重负压弯了父亲的腰杆,但从父亲的背影中,我分明看到的是不屈的意志。短衫上的药渍、汗痕历历,长裤的裤腿打着卷向上虬着,随着脚步的移动弹簧般的上下。我竟突的想起,《背影》中的父亲,只觉得艰辛生活中,深深的父爱何其相似,只是表达感情的方式迥异。
成家前,父爱是父亲用平车拉着生活的重负与艰辛,在泥泞中吁吁独行。
我结婚那年,不堪生活重负的父亲,勉力支撑着这个家。在父亲的辛勤打拼下,接连拉起了三处院落,盖了三座堂屋,大哥、三弟也先后成家另过。年届半百的父亲还没有喘口气,又要为我的婚事操劳。准备婚房,张罗一应用具,操办婚礼。
我因在几十里地外的乡镇教书,交通不便,不常回家,又不好操心,属于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管的“甩手掌柜”。一应事务全凭父亲、母亲操劳,我只是个?现成、“吃粮不管闲事”的五尺男儿。更令我惭愧的是与父亲的一次邂逅,。多少年来,常常想起,心里总充满内疚,总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那是个星期天,我从几十里外的小镇骑车回家。下了公路,时间已过中午。我已是饥肠辘辘,骑行在泥泞的土路上,恰巧遇到拉车回家的父亲,挣扎在泥泞里。车上是为我结婚置买的日常用具,整整装满了平板车。父亲拉着车,显得很吃力。斜弓着的肩上,车绳已深深勒进肉里。敞开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已经谢顶的父亲,头顶冒着热气,周围稀疏的短发似乎打成了绺,一绺绺的发间,沁着汗滴。时令已是阴历九月末,不该出汗的季节啊!可父亲竟然汗湿衣衫、大汗淋漓。父亲啊!您累么?渴么?饿么?我敢断定,一大早拉车出来的父亲,赶集张罗了大半天的父亲,一分钱想掰成两半花的父亲,此时……
我不记得和父亲交谈了什么,也不记得和父亲争执了什么。二十好几的我,没有夺过父亲手中的拉车,没能帮父亲一把,被父亲逼着骑车回家,忍看父亲为了儿子的幸福,仄歪在泥泞里。在车上任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有父亲拉着车的身影是那样清晰。我仿佛出现了幻觉,牵一根长绳,傍在拉车的父亲身旁,那画面是多么惬意,多么的甜蜜。儿时的父子融洽在幸福的憧憬里……
缘何说:“父爱如山”,那是因为父亲肩上扛的是比山还重的担。在那个时代,建起三座院落,操办儿女的婚事,即便是亲眼所见,谁又能说得清,父亲为了子女吃了多少苦、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而这苦、这力、这汗,就是父亲给与儿女的如山般的父爱。而这如山般的大爱,又仿佛浓缩在父亲拉着平车,独行在泥泞里。
成家后,父爱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无论子女飞的再高,离家再远,都扯不断父爱的牵挂。
老话说:“近搬家,穷三天。远搬家,穷三年。”,我从偏远的小镇调回了距家十几里地的乡镇教书,虽算不上搬家,但按新铺摊也不容易。家底薄,收入低,我虽是双职工,但一年吃的米、面、油几乎都是靠种地的父母供给。父母也深知我生活的拮据,生活再难,从没向我这个有工作的儿子开过口。反倒是我这个有工作的儿子,给父母添了不少牵挂。
记得一天中午,已是午饭后的时光,年近花甲的父亲,骑着车,带着几十斤面,来到学校给我——他的年轻力壮的儿子送面。父亲脸上挂着伤,伤处红肿,挂着血丝。身上沾满土,面袋上的泥痕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父亲放下面、要走。给他做饭,不让。让他喝水,说:“不渴”。问他脸上怎么了?只说是前两天碰的,分明是新伤,怎能是前两天碰的呢?我不免有点狐疑,只是父亲坚持着要走,怎么也拦不住。我知道父亲的倔强,只好说:“路上骑车慢点”,泪眼中父亲摇摆着骑上车已远去。
后来才从母亲那儿得知,父亲上周磨面时,就把我们吃的面也磨上了。觉得我们面该吃完了,等了一星期,我没有回家,父亲担心是不是有啥事。刚学会骑车、没上过大路的父亲,决定趁送面到学校看看。结果在上公路时,父亲连人带车,被一辆四轮的后拖挂翻在路沟里……
年过花甲的父亲,忍着伤痛硬撑着将车扶起。用衣袖擦去了面上的泥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强撑着将面送到学校。看到我和我的妻儿平安时,才忍痛、挨饿放心的微笑着坚持回家。在家输了三天液,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能下地行走。真难想象父亲受伤后,是怎样骑车将面送给他的儿子。
真想找到开四轮的讨个公道。真后悔我不该上个星期不回家带面,让老父亲牵挂。真后悔在学校没让老父亲喝一口水,吃一口热饭。真后悔又让父亲带着伤痛骑车回家,又被伤痛折磨了十几里地。
父亲年纪大了,守着空的巢。而他的儿女也像出了飞的鸟儿,各奔东西。留给父亲的是割舍不断的牵挂。牵挂着儿女,牵挂着儿女的儿女……
父亲深知:“作为父母,无法照顾子女一辈子”,但父亲把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对儿女的深沉的关爱里。我深深感到:父爱不仅仅是为儿女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给儿女插上飞翔的翅膀,培养儿女自由飞翔的能力。
时光无法倒流,人生无法重头再来,如山般沉默的父爱已随时光流逝,凭谁挽留得住?依稀记得那句歌词:“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这是儿女们的共同心声,但我们应该明白,做儿女的理解父亲,领会父爱只在生活的点滴里,切莫把回馈父母之恩,寄托在下辈子!
现在觉得,父爱是父亲用毕生的精力筑起的一座座丰碑,这丰碑庄严、神圣、与日月同辉,永远在儿女的心头矗立。
写于2020年6月21日
作者简介杨志化,滑县老店镇耿范村人。现在老店一中从事教育工作,系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滑县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欢畅游书海,喜欢把自己所思、所见所感诉诸笔端。
HuaZhouZong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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