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特刊】妈妈的大月饼 作者:唐兴斌(兰州)|天马竞辉2843期

中 秋 快 乐 妈妈的大月饼中规中矩地讲,吃月饼是中秋节的专属。平时看到吃月饼的人儿,也许为了果腹,也许为了尝鲜,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反正,在下隐隐觉得缺乏一种仪式感。民间传说,中秋节吃月饼与明朝开…

妈妈的大月饼
中规中矩地讲,吃月饼是中秋节的专属。平时看到吃月饼的人儿,也许为了果腹,也许为了尝鲜,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反正,在下隐隐觉得缺乏一种仪式感。
民间传说,中秋节吃月饼与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有着直接关系呢。
相传,朱元璋为了推翻元朝的统治阶级,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条妙计,先是在天下老百姓中间大造舆论:声称自己有一种祛除百病,长命百岁的长寿饼,只要家家户户领回去,在八月十五的那天晚上准时吃下去保准灵验无比。
那时候,虽然绝大部分老百姓还不认识朱元璋,朱元璋更不认识他们。但是有免费的长寿饼吃,毕竟是生活当中一件开心的事情嘛。
八月十五那一天,当老百姓把领到的长寿饼切开之后,才发现里面藏着发动天下民众团结一心,驱除鞑虏的宣言书。
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何况元朝治下的老百姓们日子过得也特么不怎么样啊。民众们按照朱元璋的号令,干脆一呼百应,拿起刀枪剑戟甚至菜刀镰刀斧头,一路浩浩荡荡,杀声震天,卯足了劲儿,杀得那些鞑靼们哭爹叫娘,四散逃窜,后来竟然一举推翻了元朝的统治,朱元璋就这样坐了天下。
为了纪念朱元璋革命成功,世人把长寿饼改称为月饼,每逢中秋节,家家户户都要做月饼,吃月饼。
时至今日,赶上了党的好政策,家家户户不仅能吃上风味各异的月饼,而且那些上班的人儿还能享受到一天的假期呐。
为了活下去,虽然背井离乡,已经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但是每当到了中秋节这一天,便十分想念妈妈做的那种大月饼。
中秋节前夕,妈妈是家里最为忙碌的人。和面发面,清洗锅灶,把称为香豆子的种子,胡麻种子、茴香种子还有姜黄以及染了颜色的大米,我们称之为红曲,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叶子统统捣碎研磨,制成各种食用色素备用。
中秋节这天一大早,妈妈把炉火烧得旺旺的,然后扯着嗓子让父亲把那口直径足有一米多的铸铁锅坐在炉火上,再加上半锅水开始烧水。
看似在下用文字表述简单,其实,制作大月饼是个系统工程。因为一个大月饼从上笼屉开蒸到大功告成,十分耗时费力,炉灶里加多少煤,铸铁锅里添多少水几乎是一次性的,这方面没有现成的教科书学习,全凭妈妈的适时拿捏,一旦在某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那么大月饼就是一个败笔,忙乎了一整天只能功败垂成。
在我们这个六口人的家庭里,父亲主外,妈妈主内一直是亘古不变的圭臬。唯独在中秋节这一天,平时呜呜喳喳的父亲像极了一只温顺的绵羊,在妈妈吆三喝四的氛围中,情愿不情愿地当了妈妈的助手,当然也包括我们兄妹四个,妈妈总是吩咐我们,把那些装有五颜六色的食用色素的盘子,按照顺序,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摆放整齐的那些盘子,宛如一个排列整齐的方队。因为这一天,妈妈是整个家庭的总指挥,貌似具有慈禧太后般的权威,极具仪式感。
当那口大号铸铁锅里的水声滋滋响起,妈妈把早已饧发好的面团儿从一只大瓷盆里挖出来,沉睡了许久的面团儿早已咧着小嘴,继续在案板上沉睡。
妈妈把面团儿揪成大小均匀的小面团儿,接着用擀面杖麻利地擀成一张大面饼儿,上面均匀抹上一层菜籽油,撒上一层捣碎研磨好的胡麻作为基础,放在父亲用芨芨草编制好的篦子上,妈妈然后依次缩减面饼儿的体积,一口气擀成七张大面饼儿,最后在一张张大面饼儿上继续抹上一层层菜籽油,撒上一层层捣碎研磨好的香豆子、姜黄、茴香、红曲,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食用色素,接着把那些大面饼儿按照大小顺序,一张接一张整齐地摞到那张撒了胡麻,作为基础的大面饼儿之上,在层次分明、五颜六色的视觉冲击下,整个厨房里弥漫着菜籽油和香料的阵阵芳香。
正当我们流着哈喇子,使劲嗅着鼻子,准备享受这难得幸福的时刻,妈妈早已手脚麻利擀成一张更大的面饼儿,抹上一层菜籽油,此时一定要撒上一层姜黄,然后在父亲的协助下,把已经摞成八层的面饼儿整个包裹起来,大月饼的制作便初步完成啦。
此时,铸铁锅里的水们早已唱着快乐的歌儿滋滋作响,父亲一把掀起锅盖,接着和妈妈把大月饼抬到铸铁锅上盖上锅盖。为了避免水蒸气的流失,妈妈总会沿着锅盖的一周,用沾湿的白布条儿缠绕一圈。
接下来的工作主要交给时间来完成,父亲早已躲到厨房外面抽烟去了,我们兄妹四个则继续流着哈喇子,使劲嗅着鼻子,需要耐心等待大约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够欣赏到色彩斑斓的大月饼。
利用这一段闲暇的时光,妈妈依旧不慌不忙,在剩下的面团儿上做文章。妈妈把面团儿揪成大小不一的小面团儿,不一会儿,那些小面团儿在妈妈手里变戏法似的成了花鸟虫鱼甚至老虎狮子的图案。妈妈还会根据家庭成员或者亲朋好友的属相,用面团儿捏出聪明的老鼠、憨厚的牛儿、威猛的老虎、灵活的兔子、出海的蛟龙、逶迤的长蛇、奔驰的骏马、可爱的山羊、淘气的猴儿、报晓的雄鸡、狂吠的小狗和懒惰的小猪图案来,简直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一旦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们蒸熟出锅,不顾腾腾热气烫手,我们兄妹四个一拥而上,总要抢过属于自己的属相,抑或拿在手里把玩起来,抑或早已一口吞下肚里。
妈妈一边呵斥还没有做好,急什么呢,一边在那些蒸熟的面团儿小动物身上用一根筷子头点缀红的、绿的、蓝的、黑的小圆点儿,权当用来装饰小动物们的眼睛、鼻子、胡子、尾巴、翅膀、爪子以及嘴、鳞等等,然后妈妈用线绳儿一串串穿好,挂在我们够不着的地方晾干。中秋节过后,那些已经晾干的串儿常常挂在我们兄妹四人的脖子上,比出家人脖子上经常戴的那种串儿好看多啦,也实用多啦。因为,出家人脖子上的串儿只表明了一种身份和一种信仰,而我们脖子上的串儿既可以用来欣赏,还可以当零食吃呐。
虽然炉灶上大月饼香气四溢,妈妈让我们还得继续等待。这种等待,对于我们兄妹四个说不上是痛苦的煎熬还是幸福的祈盼,在妈妈的继续呵斥声中,只好走到院子里,做些可有可无的游戏和玩耍,期待那个幸福时刻的来临。有时候,遇上天阴下雨的中秋节,我们兄妹四个玩的最多的游戏是一边拍着手,一边高喊:
天爷天爷大大下,月饼蒸上车轱辘大,姑娘吃了美如花,小伙吃了把房跳塌。
呵呵。读者诸君看到这里,一定觉得在下的屁文问题不少。一是妈妈做大月饼的时候,为什么是九层各色花纹,而不是八层七层五层呢?二是妈妈做大月饼的时候,为什么要在最上面一层撒上姜黄香料,而在最基础的一层撒上胡麻香料呢?
其实,这就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魅力所在。九层嘛,寓意着“九五之尊”之意。至于在最上面的一层撒上姜黄香料,最下面的基础层撒上胡麻香料,上黄下黑寓意着“黄天黑土、丰收太平、合家团圆”的寓意嘛。
妈妈吆喝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我们兄妹四个迈开狗都撵不上的步子早已冲进厨房,只见妈妈小心地撕掉铸铁锅一圈儿早已干透的白布条儿,父亲豪气冲天一把掀掉锅盖。在一片蒸气氤氲中,妈妈和父亲小心翼翼把大月饼抬下来放到案板上。此时父亲一般不做声,妈妈则对自己的杰作评头论足,以待下次改进。
妈妈重新向炉灶里加煤,还要往铸铁锅里添水,需要重复以上的操作流程,继续制作大月饼。因为这一天是神仙的节日,大月饼得敬月亮姐姐。因为这一天也是人世间的节日,背着大月饼得走亲朋好友。因为妈妈人缘好,大月饼还要送左邻右舍。因为那时候我们吃不到好东西,大月饼还要满足家里六个人的味蕾,区区一个大月饼哪能够哇。
第二个大月饼上锅之后,妈妈会在蒸熟的大月饼上点缀色彩艳丽、华丽无比的各色图案。面对五彩斑斓的大月饼,我们兄妹四个继续流着哈喇子,仍然无法享受眼前的美味。除非盼着妈妈蒸坏一个品相不怎么好的大月饼,方能以饕餮之徒的形象一饱口福。可是,这样的机会极少极少,妈妈总能一步到位,一次成功。
正式开始品尝大月饼的时候,一定要等到一轮圆月天上坐,桂花树下寻嫦娥那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妈妈才能让我们放开了吃。每当到了这个时刻,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在一起,妈妈讲嫦娥的故事,也讲吴刚和桂花树,父亲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照例抽着烟,品着大月饼,吃着水果,还会小酌两杯。
谁说秋风独自凉,只因相思是寻常。在下在机务段当团委书记那一年,父亲离开了这个世界,妈妈也搬到了城里居住。由于岁数大,身体也不好,加上条件限制,妈妈再也不做大月饼了。
为了谋生,后来在下调到距离妈妈五百多里的省城工作。每当到了中秋节这一天,站在二十二楼的阳台上,望着一轮明月,总能感觉到,在异乡的城市的空气里,总有妈妈做的大月饼的那种味道。
今年中秋节这一天,省城的雨特么很大,气温一下子下降了十度,今晚站在二十二楼的阳台上,无论是否能欣赏到那轮明月,但是在下和妈妈一定会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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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唐兴斌,网名:烽火独狼,男, 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1984年应征入伍,1985年奔赴云南参加老山前线防御作战。作为红军师49名突击队员之一,参加了1986年当时著名的“10.19”战斗,战后所在防化连喷火突击班荣立集体一等功,个人荣立二等功,当下供职于中国铁路兰州局集团公司。工作之余喜欢用文字消磨时光,30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铁路文艺》等各类报刊杂志和网络媒体,长篇小说《最后一位肃王》由中国九州出版社出版发行,并荣登2018年全国百家文艺长篇小说排行榜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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