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花姑子(聊斋: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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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之花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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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路不宽阔,路上无风。
 
今日本来是有太阳的,然而此刻乌云蔽日,太阳早已跑得没影儿。一个破布蓝衣的男子披头散发,鬼魅一般地飘荡在路上,叫人侧目。
 
一看到男子,众人脸上的表情就像开了戏台,有的满脸同情,有的面露鄙夷,还有的不屑一顾,像避瘟疫一样急速离去。
 
男子径直朝我走来:“蒲先生,我好饿。”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给他:“慢慢吃,别噎着。”
 
男子拨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张肮脏却不失英俊的脸:“谢谢蒲先生。”
 
旁边有人劝我:“这王元丰疯疯癫癫的,蒲先生还是离他远点为妙。”
 
还有人说:“王元丰打小就傻,何必少见多怪。”
 
之前那人过去解释说:“兄台是刚从外乡回来吧,您有所不知,前两年王元丰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十几年的痴症一下子就好了,才思敏捷,聪明过人。哎,谁知道好景不长,痴傻更甚从前。”
 
“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听说,他娘子是个狐妖,可不知怎的,前几天突然死了。”
 
“狐妖又怎么会死?难道是被这傻子克死的?”
 
“谁知道呢。”
 
“狐妖死后会不会变成鬼?”
 
“不好说。”
 
两人嘀嘀咕咕,没完没了。
 
2
王元丰大口大口地吞着包子,似是噎着了,咳咳两声,喘了几口气,冲我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蒲先生,可否再给我一碗茶?”
 
我刚好还有两个铜板,就帮他叫了一碗。
 
“蒲先生,你可真是个好人。”王元丰端过茶碗,一饮而尽,“在淄川县,恐怕只有你会相信我了。”
 
王元丰每天絮絮叨叨地跟我们讲他娘子的故事,我早已听得耳朵生茧。碍于为人师表的形象,我总不好跟一个疯子斤斤计较,只能耐着性子,再听一遍。
 
王元丰将目光投向远山,脸上充满了温暖的回忆,这一刻,他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睿智的官家少爷。
 
3
“我从小就不聪明,到十六岁时,还分不清男女,不管我爹当了多大的官,总是被人在背后讥笑,更加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我。我爹放话出去,只要有人愿意给他做儿媳,就可以继承我们王家所有的家产。然而,还是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傻子生活一辈子。”
 
“正在我爹忧心忡忡时,有个老妇人率着一少女登门,自愿把女儿嫁给我做媳妇。那姑娘,嫣然展笑,跟仙女一样美丽。我虽然不聪明,却也看得欢喜。我爹问妇人,彩礼几何,有什么要求。妇人说,女儿跟着她,吃糠还不得一饱,一旦住在这高房大屋里,有丫头仆妇供使唤,有山珍海味给她吃,只要她舒心如意,就好了。”
 
“妇人如此明事理,我爹高兴坏了,立马就给我和仙女姐姐办了婚事。过了三天,那妇人说要回老家,竟一去不回。爹娘问仙女姐姐老家在哪里,仙女姐姐却说不知道。我猜,她一定是从天上来的。”
 
“爹娘怕仙女姐姐嫌弃我痴傻,对她特别好。可仙女姐姐却一天到晚有说有笑,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喜欢穿上小皮靴,和我一起踢球,我每每总以替她捡球为乐;她喜欢玩石子,我也喜欢玩石子,但每次都玩不过他,有时候还被打肿了脸;她还喜欢画画,在我脸上画上各种各样有趣的图案,五颜六色,特别好看。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生气,将仙女姐姐臭骂一顿,但仙女姐姐还是笑嘻嘻的,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打我出气,仙女姐姐就会扑在我的身上,替我挡住藤条……”
 
“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啊!”
 
突然,王元丰的脸色变得阴郁,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山边的云慢慢地飘过来,像是受到了他的感染,随时准备着为他行雨哭泣。
 
4
“有一天,我和仙女姐姐在玩皇帝上朝的游戏,被我爹的同姓政敌王给谏看见了。他乘机将此事告发给了朝廷,皇上下令来查,果然搜出了龙袍帝冠。只是那龙袍是破布缝的,帝冠是用玉米穗子做的,钦差大臣还把我叫过去仔细端详,看完之后哈哈大笑。没过几天,我父亲就说,王给谏无事生非,被圣上好生斥责了一番。”
 
这个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实在觉得两耳疲惫,就说:“后来,王给谏又给你家惹了许多麻烦,都是小翠帮你们渡过去的,她简直就是你们王家的福星,对不对!”
 
王元丰的娘子叫做小翠。
 
“对,但她对我王家最大的恩德尚不止于此,而是……”
 
我接住话匣子:“而是治好了你的痴症。”
 
“蒲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他点点头,眼里对我充满了佩服,“仙女姐姐嫁给我两月有余,肚子还不见动静,我爹我娘急得很,又不知是我不懂如何行房,于是逼她太紧。小翠只好将我扔进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瓮里,放上许多草叶子,又以厚被蒙头,如此折腾了一个月,我竟然通了灵智。”
 
“此后,我发奋读书,说来也奇,老天爷好像要把过去的智慧还给我,我竟然能一目十行,出口成章。我俩经常在一起吟诗作对,美满更甚从前。”
 
5
“可是好景不长。王给谏在朝中巴结了一个很有权力的大官,上书弹劾我爹,我爹被罢了官,还要接受处分。家里有一个古董玉瓶,价值千两,我爹原本想送出去以解眼前之困,没想到却被小翠失手砸烂……”
 
“后来,我爹在牢里郁郁而死,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生了场大病,不久也死了。”
 
我同情地看着他:“而且,你的娘子小翠,她失踪了,对不对?”
 
两行热泪从王元丰眼窝里滑下来:“别人都说她是狐仙,是下凡来赐福报的,都怪那日我爹娘不念旧情,为了一个玉瓶责罚与她,才会惹怒仙颜。我王家能有今天,全是报应,报应啊!”
 
我正待安慰几句,他又说:“可是,我才不相信,我与她同床共枕两年,是人是狐还分不清么,我要去找她…….”
 
“去哪里找呢?”
 
他偷偷将嘴附在我耳边:“蒲先生,你知道吗?前面那座山上,有很多的狐狸洞,我一个一个找过去,总能找到。”
 
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样子,我只好说:“蒲某祝你早日寻到娘子。”
 
他朝我端端正正作了一揖:“元丰在此谢过蒲先生。”
 
6
王元丰又上山去了。日日如此。
 
先是找人叨磕一翻,赢得几番同情,待得吃饱喝足,攒上一番力气,就上山去找狐狸洞。但每每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污浊不堪,更添笑话。
 
村里人都说他没救了。是的,王家被抄,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下来,这样的情境,任谁也无法接受,痴傻难免。
 
无论别人对王元丰怀有怎样一种感情,都随风而逝,毕竟没有利益纠葛。但有一个人,简直恨死了他,就是钟老爷。
 
7
钟老爷承包了那座荒山,开垦出许多土地,种上了满山的果树。
 
然而自打王元丰寻妻开始,果子总是丢失,而且土地被毁损得一塌糊涂,果树也接二连三地死去。
 
钟老爷对王元丰恨得咬牙切齿,但他又爱惜羽毛,不好出手对付一个疯子。于是,他每天都派人跟踪王元丰。
 
一方面,是为了在王元丰实施破坏时及时阻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抓住他的把柄,以求一劳永逸之法。
 
之后真的有一天,钟老爷将王元丰告上了县衙,罪名是杀妻。
 
8
话说某日,钟家仆人跟着王元丰上山,只见他在山里兜兜转转,到处爬洞钻穴,饿了就摘树上的果子吃,吃完就在树下倒头而眠。
 
仆人甚觉无聊困顿,便也找了一个草堆休息,不想却睡沉了,醒来只见满天星斗,不见王元丰。
 
仆人慌了,到处寻他,终于在半山腰一颗苹果树下找到了他。只见王元丰拿着一把锄头,挥汗如雨地刨着足下的土地。泥土一寸一寸翻开来,土沫四溅。
 
眼看着苹果树就要被毁,仆人心急如焚,正要冲出去阻拦,王元丰却停了下来,嘴里喃喃:“找到了,找到了……”显是惊喜过望。
 
就着月光,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元丰从土里拖出一具浑身是泥的尸体,抱在怀里,泪流满面。
 
“小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对我情深似海,我知道的。只是,家里一切变故,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失手打翻玉瓶,我的爹娘又何至于凄惨死去。是我不好,是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后悔。小翠,我爱你!”
 
仆人正在心惊,王元丰又变成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贱人,还敢顶嘴。没有你,我们王家两年前就倒了?是你延缓了朝廷抄家的时辰?只有王家人忘恩负义,你一个贱妇却功大于过?贱人,去死吧!”
 
说着说着,王元丰死死掐住了尸体的脖子。直到掐不动了,又跪在尸体边呜呜地哭。
 
哭完之后,将尸体放回,重新埋上。
 
9
在仆人引路下,钟老爷带着县太爷去了山上,果然挖出了一具半腐烂的女尸。
 
死亡时间已久,容貌难以分辨,根据衣着穿戴,应该是小翠无疑。
 
县太爷下令抓捕王元丰,即刻便归了案。
 
公堂之上,王元丰大喊冤枉,极力为自己辩解,动辄撒泼。
 
县太爷只好下令将他关押。但几日之后,狱卒来报,说王元丰日日哭闹发癫,口口声声要去寻找妻子,弄得其他犯人暴虐异常,不好管制。
 
衙役们苦不堪言,县太爷亦是无计可施。
 
这时,师爷出了个法子,无论王元丰是真傻还是假傻,只要带他到山上去,亲眼见一见小翠的尸体,证据确凿,还容他狡辩不成。
 
县太爷觉得此计甚好,依言照办。
 
10
王元丰像一只死狗般被拖到了山上。
 
当着他的面,县太爷叫人挖出了尸体。
 
起初,他还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待看到小翠的尸体,情绪瞬间崩溃,扑在土里嗷呜大哭。
 
县太爷使了个眼色,正要叫人将他五花大绑,却见王元丰一头撞向旁边的大石,血流如注。
 
他张大眼睛,四肢抽搐,吐出七个字:“生未同衾,死同穴。”
 
说完,便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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